珠浑哈达的民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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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原本是一首古老的民歌。唱词和曲调没人能记起了,只有故事还在梅赫勒哈拉中间流传着。

传说,很早很早以前,镜泊湖旁边的珠浑哈达住着梅赫勒哈喇的先人。部落里有个叫英森库尔的小伙子,能拉八十力的硬弓,能攀九十丈的石硷子,是远近闻名的好猎手。他有个妹妹,上马能开弓,下马能织罗,也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

有一天,兄妹俩从两条道进山打猎。英森库尔刚翻过一道梁,就见有一只离群的野猪,在河沟边喝水,他赶紧摘下弓,伸手就去拔箭,“呢,怪事!箭囊怎么是空的?”冷丁一回头,只见一个白胡子老头正冲他乐呢!“哈哈狩猎,赫赫打糕,珠浑哈达,颠颠倒倒!为什么让一个连我这干巴老头都斗不过的蠢才,挎起了弓箭呢?”

英森库尔脸刷地躁红了:“是你偷去的!若是……”

“噢,你还不服?好吧,我把箭还给你,百步以外,你连射我三箭,只要你的箭头碰到我一根汗毛,别看我这么大岁数,甘愿拜你为师!”

“射你?不、不、不!我的箭是射狼虫虎豹的。反正一条路有两梢,咱们还是各走各的得了!”

“慢着!山里的路是英雄好汉踩出来的,你不射我三箭,箭就别想拿走!往后也不许你走这条路!”

英森库尔真有点火了,可又一想,人家那么大岁数了,自己不管咋说是个晚辈,就退了三步,甩了三下箭袖,把十指对齐举过眉梢,向考头儿施了一礼说:“我宁肯不要这些箭,不进这座山,也不能无缘无故伤害老年人!”说完又跨前兰步,甩了三下箭袖,再把十指对齐举过眉梢,随后,绕过老头儿向山下走去。

“等一等!”白胡子老头二叫住英森库尔,“小伙子,你不肯射我,那么,你敢射香火头吗?”

英森库尔想,这老头儿也太不知深浅了,我得露一手给他看看,就答应说:“行!”

老头儿真的点了一炫香,插在百步外的树权上。英森库尔看准了,“嗖”的一箭就把香头射灭了,心里想:怎么样,老头儿?冲这箭法给你来一下子,你还能出气儿么?

老头儿满不在乎地说:“射呀!”

“嗯?还怎么射?”

“第二箭把香拔起来,第三箭再把香压回原来地方!”

“这、这,这怎么可能?”

“泉水能把高山劈出一道沟,功夫到了啥事不可能?”白胡子老头儿从背上取下自己的弓,搭上箭,只轻轻动了两动,就见树权上的那住香“腾”地蹦起三尺多高,“啪”地又落回原处。

英森库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个头磕下去再也不起,来,央告着说:“老人家,你收下我做个徒弟吧!”

老头儿将着白胡子笑了:“小伙子,我就是来收你做徒弟的。早就听说你是个好猎手,你不肯跟老年人动气,不忍心射我这个老头儿,看出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小伙子。其实,你就是射我,我也能躲过去的,你信不信了?”

“信!”

“这回,你来射我三箭吧!”

“不,我怎么敢射师父呢?”

“想跟我学艺,就得从这上开始!什么地方是人的要害呀?”

“咽喉和心口窝!”

“对,你就挑致命的地方射我三箭吧!”说完,老头儿走出一百步,背对着英森库尔站住了,“射吧!”

英森库尔没法儿,二意迟迟地拉个半弓向师父的咽喉放出一箭。老头儿脖颈儿稍稍一偏,箭走空了。“英森库尔,箭走得太慢,要拉满弓!”英森库尔只得把弓拉满,向老人后心放了一箭,眼看箭到了,老头还背着脸纹丝不动,小伙子一急:“哎呀,不好!”就在这工夫,老头儿反手,一把将来箭抓在手里:“英森库尔,还得再用点心啊!”

小伙子这回认真起来,使出平生本事,向师父脑后又射一箭,只见老头转过身来,一口把箭叼住了。他走到英森库尔身边说:“你的弓是八十个力的,太软了!拉拉我这一百二十力的,就先从这儿学起吧!”

从此以后,英森库尔告别了小妹,跟白胡子老头儿走了。困了,睡的是山洞树权;饿了,吃的是山果野味。数不清看见了多少回日头和月亮,反正,落叶松落了三回叶儿,达子香放了三回香,英森库尔才回到珠浑哈达。

后来,英森库尔在小妹跟大酋长儿子定亲的那天,被部落里的猎手们推举为年轻的穆昆达。

梅赫勒穆昆里有个虎背熊腰、一脸横肉的猎手,叫都尔浑。他对英森库尔当穆昆达很不服气,平时断不了舌头碰牙。在秋祭分份儿的那天,两人到底闹翻了。

本来,狩猎丰收了,梅赫勒人都很高兴。太阳压山的时候,珠浑哈达的大甸子上,面南背北支起了四个大帐篷,对面明晃晃地插着猎人的武器,东西两边架起了两口大锅,肉饭喷香扑鼻儿。猎人们把所有的猎物,都放在甸子中央,没打着野兽的,就把箭插到那里,同样参加分份儿。

天黑下来,四周的火把点着了,高高的祭桌上摆好祭祀的猪肉,山、五、土、河、树神位前头点起了达子香。老达萨满头戴神帽,神帽上铜鹰颤颤;腰扎腰铃,腰铃丁当山响,领头跪在神案前,敲着抓鼓,和着“察齐刀和台鼓,唱起了“巴音博罗”赞歌。接着,两对—“四面斗”,四对—“八面风万,八对—“十六开花”,空齐舞跳到“九弯十八式”,大台鼓“慢三点”敲到“紧三点”,人们唱着,手上拍着,脚下跳着,那场面热闹极了!

舞跳完了,酒喝足了,肉吃够了,饭也饱了,星星也出全了。年轻的穆昆达英森库尔请出几位长者开始割肉分份儿。他先把最大的一块肉和最多的一堆猎物,分给了部落里的百岁老人。这时,都尔浑一下跳起来,高声喊道:“英森库尔,你处事不公!”

英森库尔一愣:“怎么不公?”

都尔浑说:“我打的猎物最好最多,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按你这样的分法,我就得分最坏最少的,你的公平何在?”

英森库尔说:“是老年人教会我们骑马射箭的。我们也不会总像现在这样年轻吧?把最好最多的猎物分给老人,是祖先留下的规矩,是梅赫勒人的光荣!”

都尔浑说:“你把舌头抹上蜂蜜,把鬼话说成真话。你这么分配猎物,还不是收买人心!”

小妹听到有人往哥哥身上泼脏水,气坏了:“都尔浑,你白白长了豹子一样的身子骨,想不到里边装着的却是狼一样的贪心!”

猎人们也都向着英森库尔:“英森库尔做得对,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反正,份儿就得这么分!”

都尔浑老羞成怒,拔出腰刀,“刷”地一劈说:“好吧,从前是弟兄,往后是仇人!”便催马闯进甸子,探身抢了一抱猎物冲了出去。他的二十几个亲门近枝,也学着他的样子,抢了猎物逃走了。

论英森库尔的箭法,都尔浑是跑不掉的,可他没放箭,也不让小妹和别人放箭:“让他们走吧,离群的雁总有回头的时候!”英森库尔万万没想到,他留下的却是惹祸遭灾的根苗!

都尔浑为了害英森库尔,活捉了不少樟抱野鹿,在英森库尔打猎的路上,暗中把他们放出去,用毒药箭射死,想让英森库尔检去,只要他吃上几口,就得毒死。可是,英森库尔是个正直的猎人,从来不捡带箭的猎物。所以,每次都逃出了都尔浑的暗算。

一招不成,都尔浑又想出一招。

瓜尔佳哈喇和梅赫勒哈喇是同受大酋长管辖的两个交往很亲近的部落。经常互相邀请对方作客,一块儿跳舞唱歌,喝酒吃肉,还要互相赠送最好的猎物。这次,是梅赫勒哈喇邀请瓜尔佳哈喇。都尔浑得信儿后,派人到瓜尔佳散布流言:“酒不是好酒,宴不是好宴,梅赫勒人挖了口陷阱,想吞并瓜尔佳,英森库尔没安好心肝啊!”那时候的人是最讲信义的,遇到欺骗就会拔刀拚命。瓜尔佳哈喇人举起了钢刀猎叉,像一阵风似的奔向了珠浑哈达。

都尔浑又派人到珠浑哈达挑拨说:“客不是好客,礼没有好礼,瓜尔佳人带着刀枪赴会,是想血洗梅赫勒!”梅赫勒人信以为真,操起家伙要去迎战。

梅赫勒的百岁老人,拦住了英森库尔兄妹的马头说:“年轻的穆昆达,我们和瓜尔佳哈喇只结过亲没结过怨,只交换过礼品没交换过兵啊,一定是有人挑拨,巴望我们流自己人的血!”

英森库尔这才恍然大悟,赶紧放下武装,让大家抬着瓜尔佳的神祖,捧着米儿酒、方子肉,掌着灯笼火把,敲敲打打地去远道相迎。瓜尔佳人老远一看,愣住了,发现自己上了当,对不住梅赫勒人。赶忙把刀叉弓箭扔进草丛里,紧走几步跪倒在神祖的前头了。

都尔浑的暗算又失败了。听说英森库尔的小妹同大酋长的儿子,三天后要举行婚礼,他的诡计又来了。

那天,小妹正骑马追赶一只中箭的抱子,被一个穿戴很华丽的骑手拦住了:“你是英森库尔的妹妹吧,我们大酋长就在附近狩猎,他要见一见你!”早年,没过门的儿媳妇,是可以同公爹见面的,小妹一点也不疑心,就跟在来人后边,走进一片赤松老林子。

冷不丁一声“站住”,呼拉一下窜出二十几个彪形大汉,把小妹团团围住。领头的正是都尔浑,他阴阳怪气地笑着说:“咱们是族亲,你要出嫁了,我也不能没有表示!”

“你要干什么?”

“给你送礼来了!”

二十几个人冲上去,有几个人让小妹打倒了,可猛虎敌不过群狼,小妹到底还是让他们抓住了。都尔浑用铁羡黎在小妹的脸上“哗哗”就是几下子,小妹一声惨叫,挣开众人,跳上马背冲出了松林。等到跑回珠浑哈达见到哥哥时,一句话没说出口,就昏死过去了。

都尔浑恶人先告状,却跑到大酋长那里去报告,说英森库尔不愿意把妹妹嫁过来,狠心把妹妹脸毁了。大酋长信以为真,包围了珠浑哈达,逼着英森库尔交出小妹,说是“小妹真的毁了面,就证实都尔浑没有撒谎,我就杀进珠浑哈达!”

珠浑哈达乱了!家家鸡飞狗跳,人人叫苦连夭。英森库尔呢?水不喝饭不吃,怀抱着昏死的小妹就知道哭,大家跑来告诉他,大酋长包围了珠浑哈达,他听不进,也看不见,还是一个劲儿地哭。人们你看看我,我瞧瞧你,唉,大瞪两眼等着挨杀吧!

就在这紧要的时节,白胡子老头来了!他跟大酋长说:“你不是要看看小妹吗,可以,不过,你得等三天!”

三天后,大酋长从早晨等到晌午,从晌午等到日平西,还是没见白胡子老头的影子。大酋长一看,珠浑哈达还没动静,刚要下令往里冲,白胡子老头到了,把反绑双手的都尔浑惯倒在地上。

英森库尔、都尔浑、大酋长三头对案,真相大白了!大酋长跟儿子说:“泼出的水收不起来,出口的话追不回来,你和小妹的婚事我看……”

不等大酋长的话说完,他的儿子抓住英森库尔的肩膀说:“弓匠打箭锤碰砧,猎人说话心碰心,不管小妹变得多难看,她也是我的萨尔干!”

白胡子老头捻着胡子说:“好,有你这片心思,我成全你!”

不一会,白胡子老头领出小妹,大伙儿一看,她还是跟往常一样地好看!于是,战场变成了舞场,就手两人举行了婚礼。

正在人们高兴的时候,都尔浑磨断绳子,偷出马匹跑了。英森库尔得信,让大伙接着吃喝,自己单人匹马追了上去。都尔浑看仇人追上来了,连向英森库尔射了三箭,英森库尔不慌不忙地回了三箭,把都尔浑的箭一下子就给射掉了。吓得都尔浑魂都丢了,寻思叫人家抓回去也好不了,自个儿一头栽到山涧子里去了。

搜集地点:黑龙江省宁安县

讲述:傅英仁,满族

整理:余金

文章来源:满族民间故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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