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瞎姑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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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家老两口,养活三个姑娘,都是瞎子。三个瞎姑娘长到十七大八了,都没找着人家。这一天,老头对老太太说:“咱们眼见就要不行了,留下她们三个,无依无靠,不如趁咱有口气,把她们送走了,万一遇到善心人捡了去,也好有个活路。”

老太太哭着说:“也就得这么办了,谁叫咱们穷来的。”

老头借来一辆车,招呼道:“大姑娘、二姑娘、三姑娘,我送你们上姥姥家,你们去不去啊?”

三个瞎姑娘一听乐不得的,摸摸索索上了车,一直往北走,过晌午,来到一个山沟里,老头把车停下说:“到了。”

三个瞎姑娘下了车,一边行礼一边说:“好姥爷,好姥姥。”

可是干问好,也没有回声,伸手一摸,地下不是荒草,就是石头,这才明白她们被扔掉了。

三个瞎姑娘一边哭,一边往前爬,突然,老大骨碌骨碌滚了坡,一个香駄子棍扎了她眼睛,哎呀,这下子可好了,眼睛睁开了。她把棍折下来,捅捅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东西南北都看着了,可亮堂了。乐得她喊道:“二妹妹,三妹妹,来呀!”

老二、老三接过棍一捅,眼睛都亮了。姐三乐得直蹦高,可是不一会儿,她们又愁作一团。

天已是下半晌,姐仁一看,老山寇峪,石劈狼牙,一户人家也没有。她们想顺车辙印回家去,荒草没脖高,哪里找得着,只好闯着往前走吧!

她们走出沟口,见依山根有一座小房,便一齐奔过去。—看,有门有窗,窗的外面糊着白花花的纸,堂屋地有一口大锅,上面盖个大木头锅盖,里屋的炕上铺着草。

天已经黑了,姐妹只好住这里。她们到山前捡点柴禾,往灶坑里一塞,点着火,炕烧热了。

姐妹上炕躺下,老大说:“咱们睡可睡,得留一个打更。”两个妹妹说好。

姐妹轮流睡,睡到半夜就听院子里噌地一声,落下一个什么,“吧嗒吧嗒”像人走道似的。不多时,又噌地落下一个,“吧嗒吧嗒”也像人走道似的。后落下的说:“大哥,今儿个吃点什么?”

先落下的答:“没有别个,一只小猪叫我进肚了,老弟,你吃点什么?”

后落下的说:“一个小死孩子叫我吃了。”

姐仁一听这哪是人啊,吓得跳出后窗,躺在后窗根底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两个东西走进堂屋,一个嗤嗤鼻子,说:“生人气味,生人气味。”

另一个说:“哪有什么生人气味,什么人能落到咱们这地方?”

两个东西又摸索摸索,一个说:“哎,这灶台还挺热乎呢,大哥,咱就在锅里蹲一宿吧?”

两个东西进了锅,不一会就呼噜呼噜打起鼾声。

这些话姐仁听得一点不漏。老大想,这两个东西醒了免不了祸害咱们,何不趁这机会把它们先收拾了。

她扯着两个妹妹,蹑手蹑脚从后窗爬进屋里,把大木头锅盖盖在大锅上,去院子里搬来两块大石头,压的严严实实,又去房前屋后捡来几抱柴禾,点火就烧。

不一会就听里面嗷嗷叫唤,再不多时,没动静了,就象煮粥饭似的,咕嘟咕嘟直响。姐妹这才放心,上炕睡觉。

天亮后,姐三把大石头抬下地,把锅盖打开一看,好了大半锅,看不出什么东西,净剩下些白骨头。姐妹一齐吐吐舌头,好险,差一点叫它们收拾了。

这姐仁因为瞎,都没出过门,又不知道家在哪。一合计,就在这住下吧!这地方前后守着山,野梨野果野菜,棒子蘑菇木耳,也能充充饥,下个夹子,挖个陷阱,捕来獐狗野鹿,总能活得过去。

就这样,将将巴巴过了一年多。第二年,正是春暖花开时节,一天傍黑的时候,突然跑来一匹黄骡马,进了院站住不走了。姐仁出去一看,马上驮个背上背着箭,腰上挎着刀,浑身上下血葫芦似的人。

这人叫吾兰泰,是部落额真,和老毛子打仗,受了伤。昏迷中由着马随意奔跑,来到这深山老峪里。

从这以后,姐住就天天给吾兰泰上山采草药,擦洗伤口,端水喂饭侍候他。两个多月后,吾兰泰养好了伤,他看到姐妹心这样好,模样也不错,就收下她们做了福晋。

第三年春暖花开的时候,吾兰泰备好马要走了。

姐妹都哭了,吾兰泰说:“别哭,我的福晋们,我得找我的部落,和他们一起去打老毛子,打胜了我就回来。到那时候,你们拿什么迎接我呀。”

老大说:“我挖棵大人参,请额真大人吃了身体强壮,长生不老。”

老二说:“我去捕貂,为额真大人缝皮袄御风寒。”

老三说:“我为你生个大胖小子,让他将来也当部落额真。”当时,她已有身孕了。

老大、老二一听,就不是滋味,等吾兰泰走后,她俩就喳咕开了。

老大说:“咱这人参、貂皮袄也没有她这胖小子值钱哪!日后家产还不是她的。”

老二说:“她要有了儿子,咱们在额真老爷跟前,还能得烟抽啊!”

从这以后,老大、老二与老三分了心,上山砍柴禾呀,到河边挑水呀,全让老三干。老三暗地里偷偷抹眼泪,没法子,姐姐叫干就得干哪!

老大、老二寻思,这么折腾,老三的胎准保不住。可就是老天成全,足月足日,老三生下个小子,白胖白胖的。老大、老二一看,这个气呀,就不用提了。她俩就又喳咕开了。

孩子刚生下不几天,老大就喊老三:“上山打柴去,没柴禾烧了!”

老三刚走出家门,老大、老二就把孩子掐死了。等老三背着柴禾回来,就听老大咧儿咧儿地哭:“三妹妹呀,你看这孩予怪不怪,好好的就没气了!”

老三一听,一屁股坐在地上,哭的言不得语不得的,老二在一旁不耐烦了:“得了,别哭了,他已经死了,哭也哭不活了。”

她家里有只老母狗,刚下过崽。老大、老二抱着孩子往山上扔,老母狗就在后面紧跟着,老大、老二转身回家了,老母狗一下把孩子搂在怀里。孩子见着热气缓醒过来了,等到晚上母狗见没人,把孩于轻轻叼回狗窝里。

母狗叼回孩子后,崽子也不要了,专给孩子吃摸摸,食也不吃了,怕它一出窝,孩子叫唤叫老大、老二听去。

老母狗一连饿了七、八天,眼睛都饿红了,这一天听老大唤它吃食,它实在挺不住,就出去了。孩子没有人搂,就抓耳挠腮地叫唤起来,老大一听马上喊:“哎呀,孩子叫唤,哪来的孩子?”

老大、老二到院子一找,在狗窝里呢!骂道:“哎呀,这要死的狗,可得揍死了,它把孩子叼回来了。”

老大、老二一喳咕,把孩子又掐死了。她家养活个大乳牛,就把孩子捆在草里,用铡刀铡得一点一点的。然后一人拎个棒子,大乳牛不吃就揍,恨不得把牛揍死了,硬逼着把个孩子吃了。

乳牛吃下孩子后,生个小牛犊,这小牛犊可滑腾了。老大、老二就又喳咕了。老大说:“咱把它侍弄起来吧,额真老爷回来还能请一功。”

老乳牛没有多少奶,两个就熬稀饭给它喝,煮狗子肉给它吃,真是要稀有稀,要干有干,一来二去,把个小牛犊拉扯起来。

这一天,老三在磨房里推磨,小牛进去把她往旁边一推,用两个将冒尖的小角往磨杆上一拱,尾巴撅撅着,就呼呼地推起磨来。老三好不奇怪,牛还能替我推磨?过了几天,小牛又进去了,又把小角一拱,尾巴一撅,推起磨来。

正赶上老二从磨房前路过,心想,老三的磨拉得还挺有劲呢。扒门缝一看,却是小牛。这要死的小牛,她便叮当一顿揍,把它打出去了。

老大、老二又喳咕了。老二说:“你说怪不怪,小牛帮老三推磨,我看这东西必有点来由。”

老大说:“不管有没有来由,咱们先收拾它。”

老大、老二一齐去抓小牛,没曾想小牛冲着她俩跑过来,把两人顶个大腱蹲。

老大、老二抓不住小牛,气得直跺脚,说:“等着吧,等吾兰泰额真回来,不饶你。”

说吾兰泰回来可就回来了,他打了胜仗率领着部落里全部人马回来了。他满脸带着笑,坐在西屋南炕上与家人团聚。老大捧出一棵斤八两的大人参,老二拿出绣边的貂皮袄,她俩在额真老爷眼前满得瑟,像一对眼前花似的。

老爷不见老三来,问:“你三妹妹呢?”

老大说:“她在东屋睡觉呢。”

额真老爷想,睡觉就让她睡吧,可又一想不对,就派包衣去找。在磨房里找到了。

老三来到额真老爷眼前,眼泪止不住往下淌,额真老爷问:“你哭什么?"

老三说,“我哭什么,你临走时我说用大胖小子接你,大胖小子丢了。”

额真老爷说:“丢了就丢了吧,不用哭,不好养活就算了。”

额真老爷再一看,老三面黄肌瘦,身上破破烂烂,心里可就明白了,嘴不说,心里寻思我走了你遭罪了。

小牛见了额真老爷可亲近了,总在他身商身后转悠,不是伸出舌头舔舔手;就是用嘴扯着衣襟。额真老爷也喜欢色常给它好东西吃。

老大、老二又喳咕了。老大说:“这小牛不能留,将来说不定出乱子。”

老二说:“咱们上山抠点狗奶根,熬它半锅黄水,可身一洗就说得了黄病,叫额真老爷看。”

她俩这么核计就这么做了,一齐躺在炕上叫唤。额真老爷立即派包衣请来了萨满。老大、老二事先与萨满串通好了,就说:“天有怨,要牛心祭天。”

额真老爷一听,这不难,咱去买一头。老大、老二一听,又叫唤起来,萨满说:“买的不好使,要你家小牛的。”

额真老爷虽然很喜欢小牛,但它毕竟是畜生,就赶紧应许说:“行、行!我杀小牛祭天,让我的福晋好了吧!”

额真老爷哗哗把刀磨了,小牛就在旁边围围地瞧着,他们说的话它都听见了。

额真老爷伸手去抓小牛,小牛扑通一声双脚跪下了,眼泪一对一双往下流。

额真老爷一看,你还哭了,莫不是你通人性,便说:“你要通人性,就把头点三点。”

小牛把头点三点。

额真老爷说:“是啦,我不杀你了,你赶快走吧!”

小牛撅着尾巴,出了院子撒开蹄子就跑,额真老爷随手拿起刀,假装在后面追了一气,额真老爷射个狗子,挖出心,拿回去了。

额真老爷回到家,对老大、老二说:“小牛撵到半路叫我杀了,快拿它的心祭天吧!”

萨满在院子里摆上神桌,点燃达子香,供上牛心,叨念一气,老大、老二也不叫唤了。

小牛被额真老爷放了后,一溜烟向北跑去,跑呀,跑呀,说不清跑了多远。一天,忽见烟尘四起,杀声震天,近前一看,两员勇将正在交战,他们身后兵马都在呐喊助威。

小牛就地一滚,也变成一员勇将,手使双刀,冲将上去。三将交锋,没几个回合,小牛就把两将杀败了。他俩就跪地求饶。小牛收服了两将和他们带领的人马,也成了部落额真。

小牛带着部落往回走,来到家门前,传令说:“我要会会这里的额真老爷。”

吾兰泰见有兄弟部落额真来访,杀猪摆酒接风。席上,小牛说:“吾兰泰额真,今天见到你真高兴,我有个故事讲讲,不知你愿听不愿听?”

吾兰泰说:“愿听,愿听!”

小牛说:“那我就讲了。有个部落额真,打仗受伤了,在深山老峪收下姐三个。他养好伤回部落前,问他的三个福晋,我回来时你们拿什么迎接我。老大说,我拿人参迎接你。老二说,我拿貂皮袄迎接你。老三说,我拿大胖小子迎接你。额真老爷走了,老三就不得烟抽,打柴,挑水,推磨,像个奴才似的。”

老大、老二一听,坐不住龙霄殿了,走过去对吾兰泰额真说:“二位额真老爷,你喝酒喝酒,吃菜吃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闲言少叙。”

吾兰泰一听,满脸不高兴,老大、老二闹个没趣,退到一边去了。

吾兰泰抱歉地对小牛说:“”请讲,请接着讲,我挺愿意听。”

小牛接着讲下去了:“老三生下个孩子,给老大、老二掐死了,扔到了山上。她家有只老母狗,给叼了回来。老大、老二知道后,又把他掐死了,卷上草,一点一点铡了,手拎着棒子硬逼着家里的老乳牛吃了。乳牛扁下个牛犊,老大、老二又想拿牛心祭天。额真老爷要杀小牛,小牛哭了。额真老爷放了小牛,小牛逃跑了……”

老大、老二一听,又过来了,一齐说:“二位额真老爷,喝酒喝酒,吃菜吃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闲言少叙。”

吾兰泰激眼了,一个呵斥,把老大、老二喝退下去了

吾兰泰问:“你知道这小牛还有没有了?”

小牛说:“有啊。”

“真有吗?”

“真有。”

"在哪?”

“你要看看吗?”

说罢把牛皮拿出来,往身上一披,说:“你看看,是不是这条小牛?”

吾兰泰一看,一影不差,说:“这事情出在我家,这小牛是我放走的!”

小牛一听,牛皮一脱,扑在吾兰泰怀里,叫道:“阿玛!”

父子俩抱头痛哭一场,吾兰泰又叫来了老三,母子俩又抱头痛哭一场。

吾兰泰额真命手下包衣,把老大、老二绑在杆子上,扒下衣服,把熬好的猪油往脑瓜子上一倒,用火一点象两根蜡似的,烧得通红,点了天灯。

流传地区:辽宁省岫岩县

讲述:李马氏,满族

搜集整理;张其卓、董明

文章来源:满族民间故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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