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犁和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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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年,虎尔哈河头有个巴哈利,跟哥哥嫂子住在一起。巴哈利从小多病,十五、六了,还没有十一、二岁的小孩儿高。哥哥看他长的太瘦小,夏天不让他下河打鱼,冬天不让他上山打猎,可嫂子总嫌他在家吃闲饭。哥哥去打猎的时候,把斧子扔给嫂子,叫她上山去砍柴。等哥哥一出门,嫂子就把斧子扔给巴哈利,叫巴哈利上山去砍柴。

别看巴哈利长得小,他的心眼儿可挺好使。谁家有了急难事儿,他都尽力去帮忙。大伙都很喜欢他,处处关照他,管他叫小巴利。

听说小巴利去砍柴,大伙怕他碰了胳膊砍了腿,给他包了一些刀口药。小巴利紧了紧腰带,扛着斧子就上山砍起柴火来。他本来身小力薄,新砍的柴火,又湿又沉,每次把柴火背到家里,总是通身冒汗,累得上气儿不接下气儿。

冬天一到,噶珊里的人,有的下到地穴里,有的搬回山洞,可是小巴利的嫂子嫌那里阴暗,憋闷的慌,非要留在房子里过冬不可。天越来越冷,柴火烧的也越来越多。小巴利是个十分要强的人,见嫂子嫌柴火不够烧,他就起大早、贪大7上山去砍柴。

一天,鸡刚叫,三星还没打横儿,他就到山上去砍柴。太阳一冒红儿,就砍了一大堆。他刚要背起柴火往回走,一头牛从树林里向他走来。那时,人们只养猪、养马,不养牛。

牛还象虎狼一样生活在林子里。小巴利一看牛来了,恐惧地喊了一声“伊罕”,想跑己来不及了,他就握紧了斧子准备抵挡。这牛身上扎着好几支箭,还撞掉了一个特角,直劲儿淌血。肚子挺大,是头老牛。它来到小巴利跟前,通”一声就跪下

了,还叭嗒叭嗒掉起眼泪来。小巴利看它挺可怜的,就放下斧子,上前为它拔去了箭,又把刀口药倒在椅角根上,用腰带缠好。箭伤的地方也给上了些药。然后对它说:“这就行了,你走吧。”

这牛点了点头,可是还站在那里不动。小巴利背起柴火说:“你不走,我可要走了,耽误了弄柴火,阿沙会生气的。”

小巴利刚一迈步,就被这牛拦住了。小巴利间:“你还有什么事儿要我帮忙呢!”

老牛用它的特角把柴火捆挑起来,甩到脊梁上。.小巴利明白了,它是想来帮我的忙啊。于是他高兴地把两捆柴火拴在一起,搭在牛背上。

老牛瞧瞧柴火堆,还是不走。小巴利看出它是嫌不够载,就又放上两捆,它还是不走。一直放到十多捆,再也放不上了,它才点头。小巴利也背上一捆在前头走,老牛在后边跟着,一直走到家。

从此,老牛成了小巴利的好朋友。他把它养了起来,每夭一起上山驮柴火。老牛的脊背叫柴火给勒坏了,小巴利很心疼,他宁可自己背也不叫老牛驮了。

可是老牛不肯,小巴利一背起柴火,它就用特角给他挑下来。这可怎么办呢,小巴利左想右想,到底想出个办法来,他砍来了两根长杆子,做成法拉把柴火放在上面,在雪地上拉起来很轻快,比驮的多得多了。他砍一天还不够老牛一次拉的。

没用几天,家里的柴火就积攒了一大垛。小巴利把邻居的柴火都给拉得足足的。这样,人们过冬就再也不用进山洞、下地穴了。乡亲们都感谢小巴利。

一晃过了半年,有一天老牛突然不见了。‘可把小巴利急坏了,他找了两天也没找到。正赶上从京城来了个跳邪神的察玛,在噶珊里摆香案给人跳神治病。这察玛自称为大神,能请神仙附体,可除邪、消灾、解疑。

小巴利就去求这神仙帮助寻牛。他一进院,只见人围得左三层右三层。大神正在凳子上哆嗦着,腰铃哗哗地响。二神站在大神旁边,敲着手鼓唱咧咧地答对着。小巴利就挤上前去,对二神说:“我家丢了牲

口,求间仙家应往哪个方向去找?”

二神听了,敲了儿下手鼓对大神唱道:

狗没叫,鸡没鸣,

小巴利家的牲口无影踪,

找了两天没找着,

求问老仙它往何处行?

大神听完,低头哆嗦了一大阵,这表示神仙查寻去了。其实他在默默地猜想呢。小巴利家的马他见过。这地方西面是河,东、北两面是山林,只有南面是通往京城的大路。没有人骑,一匹马独自是不肯进林子的。

这马肯定是往南跑了。今天来看跳神的人这么多,我何不乘机显显神通。大神想到这里,就使劲地敲了几下手鼓,屁股在凳子上颠了两下,就拖着长韵儿大声唱道:

叫帮兵,你仔细听,

老仙儿已经查分明,

沙粟马,外倒鬃,

提溜两个卵子往南行。

听他唱完,有的人说:“这老仙儿神通真大,这么一会儿就找到了,还看得这么清楚。”

小巴利一听不对头哇,就拽了二神的胳膊说:“我家丢的是那个单椅角的老乳牛呀。”

二神一听,这大神扯到哪去了,人家丢的是牛,他说的是马;人家丢的是母的,他说是公的,这也太不贴边儿了。二神一生气,也使劲地敲了几下手鼓,大声骂道:

老仙家,你尽胡诌,

人家丢的本是单特角老乳牛。

大神一听砸锅了,就赶忙接过来唱道:

跑得忙,跑得慌,

慌里慌张没看准成。

人们一听,哈哈大笑起来,说道:“里倒鬃、外倒鬃都看明白了,是牛是马还没分清,这净是胡诌瞎蒙。”

赶巧,就在这个时候,老牛领着一对小牛犊从北边回来了。这一来,“察玛寻牛”在噶珊里就成了话把儿了。察玛当众出了丑,恨起这头老牛来。他就去京城报告了得勒,说这老牛是个妖兽,在村中做怪,是国家不祥之兆,应把它除掉。又说用它的头去祭祀毕尔腾里的黄龙,可以保住呼尔哈河两岸不受灾难。于是得勒派了大兵,让察玛领着抓走了老牛。

老牛被抓走以后,小巴利越来越瘦了,一天天身虚气短,眼看就撂炕了,大伙都为他着急。有一天,来了个白胡子老人,就请他给小巴利看病。老人看过之后,摇摇头叹口气念道:

要治气脉短,得吃乌凤卵;

要使他健康,得喝二龙汤。

大伙一听,心就凉了,乌凤卵、二龙汤,上哪淘换去呀。看来小巴利的病是没个好了,大家都伤心地落泪,哥哥悲痛得吃不下饭,嫂子更没有好眼色对待他了。小巴利不愿让哥哥和乡亲们为他难过,更不愿看嫂子的眼色,他就决定出走。大伙听说小巴利要出远丁儿,就送来又甜又香的萨齐玛。小巴利临行嘱托乡亲们,一定要把那对小牛养好。

小巴利往哪去呢?他听人们说,老牛被官兵逼着走了三百余里,来到了毕尔腾,还没等官兵杀它,它就一头钻进水里不见了。察玛领着官兵一直守在那里,等它上岸时抓住它好祭黄龙。

小巴利想搭救老牛,背着乡亲们给他做的萨齐玛,就翻山越岭奔向毕尔腾。他有病在身,走了儿天路本来就上火,又尽吃萨齐玛,十分口渴。这天他来到毕尔腾南面的一个高山大岭上,渴得实在走不动了。

三伏天又热得厉害,他就躺在路边。忽然看到树梢上有两条不到一作长的小蛇,从树上滑了下来,接着就听到“咕嘟咕嘟”两下,好象是落进水罐里的声音。一听到这水声,小巴利赶忙爬起来,向树根走去。

原来树根底下有个死人脑瓜壳,倒立着成了人头罐子。里边汪着一下子清水,两条小蛇正在水里游呢。小巴利真渴急了,他用棍儿把小蛇挑到树叶上,捧起这人头罐子,“咕咚咕咚,几口,就把这水全喝进了肚子里。

喝完他就往岭下走去,走着走着,他就觉得身子发软,越来越厉害。好歹走到岭下一户人家,他身子好象脱节了一样,就不能动弹了。这家的老太太一看,认得是好心眼的小巴利,就精心地侍候他,每天都给他煮碗面汤打个荷包鸡蛋。

他在这足足住了一百天,吃了一百个荷包鸡虱当他吃到最后一个荷包鸡蛋的时候,就听骨节“嘎叭嘎叭”山响;身上的肉,松一阵紧一阵的。过一会儿一看,已不是瘦小单薄的小巴利了,而是一个膀大腰圆的棒小伙子了。

老太太惊奇得间是怎么回事,、巴哈利也回答不上。可当他看到这老太太养的全是乌鸡的时候,就恍然大悟了,说:“我明白了,有位白胡子老马发说过,我这病只有乌凤卵、二龙汤才能治好。看来你这乌鸡蛋,就是乌凤卵了;岭上喝的那有两条小蛇的清水,一定是二龙汤啦!”

老太木说;“那两条小蛇在这山顶上已经孚年了,真没想到原来是两条龙啊!”从此,这山就被称做二龙山了。

巴哈利谢别了老太太,来到毕尔腾东岸。这时已到封冻季节,湖面上己能擎住人了。巴哈利看不见老牛,就伤心地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骂察玛。察玛在西岸听见了,就带兵来抓巴哈利。

巴哈利正哭得伤心,忽听“卡嚓”一声,冰被捅了个大窟窿,伸出一个独角牛头来。巴哈利高兴地叫道:“老牛老牛,你快上来!”

老牛只是“眸眸”叫了几声。察玛听到牛叫,就大声命令道:“妖兽露头了,快来抓呀!”官兵都从结冰的湖面上朝这边跑来。老牛把头一缩,又钻进了湖里。察玛领着官兵刚到湖当腰,老牛用单特角把冰粉开了。湖面上的冰,一下子散了花。察玛和官兵都掉进湖里淹死了。

老牛又把头伸出来了,巴哈利喊道:“老牛快上来,跟我回家吧。”老牛摇摇头,巴哈利往水里一看,傻眼了。

因为老牛在水里的日子太多了,身子已变成了鱼,只剩头没变。它对着家乡叫了几声,这是在叫它的孩子。巴哈利就对它说:“你放心吧,我回去一定把你的孩子饲养好。老牛听了点点头,就钻进水去了。

巴哈利成了棒小伙子,回到噶珊里,为乡亲们做的好事更多了。但最要紧的,是他和大伙一起,尽心尽意地饲养大了那对小牛。

没用几年,就繁殖了一大帮。巴哈利到了中年,这噶珊里家家都有了牛’等巴哈利成了老头,全国都养起了牛。这牛不光能拉柴火,还能帮人拉犁耕地。人们除了打猎、捕鱼外,还能大片大片地种庄稼。生活变得更好了,都感谢巴哈利给人们带来了这得力的帮手。

据说巴哈利活了一百多岁。他死的时候,人们为了纪念他,把他做成的那种法拉,改名为巴哈利。年代久了,人们叫来叫去,就叫成“爬犁”了。

老牛呢,一直活在毕尔腾里。每当江湖封冻后,它用那单特角把湖面上的冰,从头到尾拾一遍,告诉人们从今起冰上才可以走人。

这事儿离现在也不知有多少辈子了,虎尔哈河已改为牡丹江,毕尔腾变成了镜泊湖,可是,人们依旧按着老牛的预告行事。不信,你在封冻季节去镜泊湖两岸问一声,“可不可以从冰上过?”

那里的人们就会这样回答你:“你看冰上若起了一条擦子,那是独角龙拾过了,你可以放心地走过去。若没起那条擦子,是万万走不得的。”看来老牛至今还在为人们做着好事,难怪人们称它为独角龙啊。

流传地区:吉林省敦化县黄泥河

搜集时间:1979年春

讲述:张凤岐、纪祥春

整理:李果钧

文章来源:满族民间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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