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馆与敖赫达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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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民间故事

从前,牡丹江边上有个财主姓何。何家跑马占山时,不光占了不少平地,还占了儿百里的荒山老林子。据说这老林子里有棵宝参,所以何家放山从来不用外姓人。可是他家年年放山,也没挖出这棵宝参来。

一年秋天,棒褪刚红榔头的时候,从南方来了个云游四方的道士。听说他道行很深,对阴阳八卦、奇门遁甲,无所不通,还会看地理风水,又能为人占卜吉凶祸福。

当家的老何祥,在院子里摆上了香案,请这位道士给看一看,这林子里是否真有宝参,谁能领宝参下山。

道士就在香案前放了一盆水,从腰中取出一块铜镜,用铜镜往水里一照,水盆里立刻出现了一只大公鸡,拍打着翅膀转圈跑,好象在追赶着什么。老何祥看了觉得奇怪。道士端详了一阵,对何祥说:“宝参是有,只是还不到下山的年月呀。”

他说完收起铜镜,又间了一句这院里的人谁属鸡。老何祥把他家的人从老到小挨个数了一遍,没有属鸡的。又把伙计估算了一下,也没找出谁属鸡。道士摇了摇头说:“不对,这院里肯定有属鸡的。”

老何祥把打头的黄刚找来,详细一间,才知道小马信齐武属鸡。道士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他走后,老何样可犯了寻思楼,一夜没合眼。他想,道士属鸡的,想必是这宝参跟院里属鸡的人有缘分。于是天一亮,就把小马信找来了。他说:“齐武呀,从今天起,你就别放马啦,跟少东家一块放山去吧。”

齐武虽然老实厚道,可是心里有数。他一想,我跟这些少爷们一起进山,没有好瓜打。人家都是东家,在他们面前,我得整天垂手侍立,他们叫我千啥,我就得去干啥,跟他们分辩不得。于是他就对老何祥说:“老东家,我不认得人参,我也不懂得放山的规矩,我不去。我放惯了马,还是留我在家里放马吧。”

老何祥看透了齐武的心思,就说:“你去吧,齐武,亏待不了你。我跟少爷们说一下,这次进山,谁也不准欺负你。你若嫌咱旗人规矩大,跟少爷们在一块拘束得慌,我可以派一个伙计跟你一块去。看你跟谁对撇子,就叫谁去。”

齐武一看不去是不行了。找谁搭伴呢?他跟黄刚最知心,就对老何祥说:“老东家,实在叫我去,那就叫黄刚跟我一起,陪着少爷们去吧。”

黄刚是打头的,打头的一走要耽误活计。老何祥从心里不愿意叫他去,可又一琢磨,要得了宝参就发大财了。于是他就满口应承道:“那好,就叫黄刚跟你一起上山。”

“那你就自己背吧。”

少东家说完都走了。小马馆背着黄刚从老林子里往回走。三走两走,走麻达了。越着急,越走不出去。连饿带累,小马信走不动了,天也黑了下来。黄刚说:“齐武呀,你扔下我吧,扔下我你自己还许能找回去。若这样,咱俩就都得死在这林子里。你自己要能出去,将来还能给我烧张纸儿,咱哥俩也没白交往一回。”

小马信说:“黄刚哥,你放心吧,是死是活,咱哥俩都在一起。只要我齐武有口气,我一定把你背回去。咱们在这歇一宿,天亮了再走。”

小马信把黄刚放下,找来点干树枝拢着了火。小马信一回身,借着火光,看见了一苗棒褪,精精神神地站在那里。他忙用烟口袋嘴上的红线绳,把它系上,喊了一声“棒褪”,就见那棒褪打个冷颤。黄刚也看见了,是苗好大的六品叶。小马信仔细地端详着这苗棒褪,看着看着,不由地打了个咳声。

黄刚问他:“兄弟,你在想什么?”

小马信说:“刚才还是一苗精精神神的棒糙,被我拴上红线绳,它就聋拉脑袋了。我想它也一定象人似的,知道活不长了,现在它一定很难过。我这个人心软,若不是你腿坏了,挖它卖几个钱给你治腿的话,我就放了它。它的样子太叫人可怜一了。”

黄刚接过来说:“你净想美事儿,咱们挖了它,老何祥能让你卖钱给我治腿吗?临来时他不再三说,拿到货不准藏匿吗。别说咱拿到一苗,就是拿了一百苗,也没咱们的份儿!”

小马信说:“那我就放了它。”说着,他就上前去解下了红线绳。棒糙好象对他点了点头。小马信高兴地来到黄刚的身边,趴下就睡着了。

天一亮,他也转过向来了,背着黄刚,来到了何家大院。老何祥一见他俩回来了,忙问:“怎么回来了呢?”

小马信告诉他,黄刚的腿受伤了。老何祥把脸一沉,对小马信说:“放下黄刚,你赶快回山去!”

小马信说:“我不能回山,我得在家侍候黄刚。”

老何祥翻愣翻愣眼睛说道:“你侍不侍候黄刚,我不管,你若不回山,从今天起,你就得白天上山放马,起早喂马。你若耽误了套车,我就扣你的劳金。”

小马信气愤地说:“随你便吧,反正我得侍候黄刚。”

从此,小马信就白天出去放马,晚上回来给黄刚煎汤熬药,鸡叫前还得把马喂好。偏偏在这个时候,又添了个阳死不活的白马驹子,它什么也不吃,还得一口一口地喂水。小马信整宿不得睡觉。一天夜里,他太乏困了,躺在草棚子里就睡着了。一声鸡叫,把他从梦中惊醒,心想,糟了!鸡都叫了马还没喂呢,老何祥一定得扣我的工钱。他赶忙来到马槽子前,一看马已喂饱了。一连半个月,天天如此。这马是谁喂的呢?小马信很纳闷儿。

一天晚上,他就蹲在草棚子的角落里,想看个究竟。刚到半夜,来了一位姑娘,戴着一串红花,长得十分漂亮,提着马灯,端着筛子,给马添了草;又提料桶给马拌上了料,料叉子敲得梆梆响。小马信一看这姑娘的活计干得利落,从心里喜欢,就走上前去间:“你是谁家的姑娘,这么会干活?”

姑娘说:“我叫敖赫达,你以后有什么为难事儿,就到东山注去找我。”说完对小马信一笑就走了。

小马信正要追上前去感谢她,一声鸡叫,把他惊醒了。他不知道这是做梦呢,还是真事儿。说是做梦吧,马真地喂上了,若说是真事儿吧,他还是从梦中醒来的。

天亮了,正好是八月十四。黄刚的腿好了,小马信高兴地说:“借着明天这个中秋节,为你喝杯喜酒吧,我还有件新奇的事儿要对你说。”

放山的少爷们也赶节前回来了。往年放山,虽然没挖出宝参来,但是大、小山货总还能拿一些;今年放了二十多天没开眼儿,十多个人白搭上小米,空着手回来了。回来的人说:“这都怪小马信跟着去的缘故。一进山就不顺流儿,当天就碰伤黄刚的腿。”

当家的老何祥听他们这么一说,冷丁明白了,他自然自语地说:“那道士间属鸡的,并没说这属鸡的跟宝参有缘分;还很可能是因为这宝参怕属鸡的不敢下山。对呀,在水盆里照出来的公鸡,明明是在追赶什么,可能追赶的就是那棵宝参。唉呀!我真糊涂,我哪能让他上山呢。怪不得今年一棵棒褪也没拿到,原来是叫他给吓跑了。我把他留在家,恐怕宝参总也不敢下山。”他叨咕到这儿,就把小马馆叫来了,说道:“齐武呀,找你没别的事儿,我家用不了这么多人啦。从今天起,不用你了,你走吧。”

小马信是个老实人,听东家说了这话,他就说:“你家不用了,我也不能赖在你这,那就给我算算帐吧,”

老何祥翻开帐本,看了半天说:“你在我家放了五年马,活没少干。不用细算了,你是放马的,离不开马,我给你一匹马吧。咱们两不找,就算了。”

齐武也真喜欢马,他想,有匹马骑着寻找个好地方也不错,于是就说:“行啊。”

老何祥一听他答应了,立刻递过来写好了的契约说:“那你就画个押吧。”

小马信上前去按了个手印儿。老何祥就把那个阳死不活、眼看要断气的病马驹子触到齐武怀里。齐武刚想给他摔在地上,一看这小白马驹儿“叭嗒叭嗒”直掉眼泪,他又心软了,摸了摸小马驹儿,瞪了老何祥一眼,二话没说,转身走了。

齐武走出何家大院,往哪去呢?他没亲没故,孤孤单单,又手无分文,没个安身落脚处,难哪。先往东走吧。没走多远就进林子了。在林子里走了一天一夜,也没见天日。走来走去走转向了。天还没亮,南面来只狼,北面来只熊,东边来只虎,西边来只豹,都对他抱的这个小马驹儿仲出了舌头。齐武一看,它们是为小马驹儿而来,就想把小马驹儿扔给它们,可是低头一看,小马驹儿吓得浑身直抖,一劲往他怀里钻,真可怜人哪。齐武就对狼熊虎豹说:“你们要吃,就吃我吧,不要伤害小马驹儿,它太可怜了。”

可是这些猛兽不听,还照马驹儿用劲,越来越往前靠。齐武想这可让人为难了。当他一想到“为难”二字,冷丁想起了梦中帮他喂马的那位姑娘的话,于是就念道:“敖赫达呀,我可到哪去找东山洼呀,你快来救救这条可怜的小白马驹吧。”

话音没落,林中就起了大风。这风刮得吓人,树木、山谷都嗽嗽地叫了起来。齐武抱着小马驹儿蹲在地上,可也怪,他不知不觉睡着了。这时只听有人喊道:“齐武,你往东南走,就到我家了。”

齐武赶忙睁眼一看,天大亮了,风也住了,狼熊虎豹也不知叫风给刮哪去了。他抱着小白马驹奔东南走去。不到一百步,就走出了林子,来到一个地方。这儿四周都是高山大岭,树木参天,中间有一箭地方圆的山洼。鸟鸣山幽,景色宜人。绿草红花,环绕着一撮小马架子房,房东头是一眼山泉,清澈见底。齐武心想,住在这里喘气都比别处匀流。他抱着小马驹儿,欣赏着这山光水色,信步走进了这花草围成的小院里。房门开了,走出一位姑娘。齐武一端详,这不是替我喂马的敖赫达吗?真是她!便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敖赫达笑着回答:“这就是我的家呀。”

她高兴地接过小马驹儿,把它放到山泉里,小白马驹立刻打起精神,玩起水来了。她回头把齐武让到屋里,端来饭菜给齐武吃。齐武又饿又困,吃着吃着睡着了。一觉醒来,己是月上东山。敖赫达问他打算上哪去。齐武说他已被何家辞退了,正不知道往哪去呢。敖赫达对他说:“我也是单身一人,如果你不嫌弃我,我愿意做你的妻子。”

齐武当然满意了。于是他俩就对着中秋节这溜圆的大月亮,行了婚礼,结成了夫妇。从此小马馆就跟敖赫达在这美丽的山洼里过起日子来。

转过年,刚一立秋,敖赫达就戴上了一串红花,身子也不灵活了。齐武间她是不是有喜了,她笑着点点头。可是一过八月节,她又和平常一样了。一连三年都是这样。在一个明月当空的晚上,齐武说:“敖赫达呀,我们应该有个孩子了。”

敖赫达说:“你放心吧,会有的。”

“可是三年了,你没生下一个孩子呀。”

“你怎么知道我没生呢?”

“那么孩子在哪呢?”

“你想看吗?”

“我很想看。”

“那好吧。”

敖赫达把齐武领到当院,叫了一声:“哈噶朱子,都出来见你们的阿玛。”

话刚一落音,就从野鸡膀子搭的凉棚里跑出来十多个胖小子。一个个都白胖白胖的,齐声喊着“阿玛”。齐武高兴得不得了,抱抱这个,亲亲那个,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要把孩子领进屋,敖赫达用胳膊一横说:“不行,他们还得在这里住些日子。”

敖赫达一挥手说:“孩子们,睡觉去吧。”

这些小胖孩儿,又都嚼愣璞噜跑回了凉棚里。没等齐武问,敖赫达就说了:“我就是你放走了的那棵六品叶。老何祥寻找了我多年。没想到碰上你这好心的人,竟放了我。为了报答你,我替你去喂马。我看你对人真心实意,能舍己救人,是个难得的好人,就和你结成夫妇,一心和你白头到老。”

齐武听了十分感激,对敖赫达更加敬重了。

再说何家大院,从小马信走后,再也没拿到一棵山参。一晃三年了,又到了棒褪红榔头的季节。老何祥正拿不定主意今年去不去放山,恰好那个道士又来了,一进院就找那个属鸡的小马信。老何祥说叫他撵走了。道士大吃一惊,忙间:“走多久了?”

“走三年了。”

“你怎么把他放走了呢?”

老何祥说:“我家那棵宝参怕属鸡的,不敢下山,我就把他撵走了。”

道士一拍大腿:“哎,你真没财命呀!今年正该那宝参出土离山。宝参跟那小马信有缘分,上次我没明说,是怕他知道了把宝参领跑。现在没有他就难引宝参下山了。”

老何祥担心地间:“现在宝参被他领跑了没有?”

道士说:“领没领跑,那得要铺罗盘摆香案才能知道。’

于是何家大院又摆上了香案,香案前还放一盆水。道士掏出铜镜放在罗盘上,扭动罗盘往四周转。当铜镜照到正东时,水盆里立刻出现了敖赫达和齐武那幸福的小家庭。老何祥一看就浑身发抖,立刻给道士跪下了,哆里哆嗦地说:“长老,帮我把宝参夺回来吧!”

道士间:“那么你给我什么好处呢?”

“夺回宝参,咱俩对半儿分。”

“好,一言为定。马上准备三十三丈红头绳。”

老何样按着道士的吩咐,找来了红头绳,就和道士一起跳上了马背。为了稳住齐武,叫黄刚也跟着去。黄刚正想去搭救自己的朋友,他想何祥拿红头绳一定是去绑齐武,到时候我得把红头绳铰断。于是他暗中揣了一把剪子,就上马跟何祥去了。一出门,老何祥就打马如飞,直奔正东。

正当午时,来到东山洼,道士立刻把那个花草围成的小院,用红头绳圈了三圈儿。敖赫达一看老何祥来了,知道不好,得赶快逃走。她朝房山头一招手,小白马驹就从山泉里跳出来。敖赫达叫齐武上了马,自己坐在齐武身后。小白马驹撒腿就跑,跑得挺快,可就是跑不出这个院去。道士看了哈哈大笑,指着敖赫达说:“你们跑不了啦!”

老何祥把索拨棍绑上红头绳当套杆,闯进院子来套敖赫达,齐武左搪右挡不让他套。道士喊:“先套马,那马也是棵宝参!”

眼看小白马驹要被套住,可把黄刚急坏了,他想,这马跑得这么快,怎不往外跑呢?他这一犯疑惑,冷丁想起那根红头绳来。他赶忙从怀里掏出剪子,悄悄把红头绳铰断。

小白马驹就从铰断的地方,一个高儿蹿出了院子,蹬开四蹄,“忽”的一声起了空。道士一看傻眼了。老何祥正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忽听敖赫达喊道:“哈噶朱子,快起床,跟着鄂娘、阿玛到那美丽神圣的地方去!”

话音刚落,就从凉棚里跑出一帮白胖白胖的小小子。道士一看喊道:“快抓这些宝参!刀老何祥就跟道士一齐扑上去。这些小胖孩儿笑嘻嘻地在前头跑,老何祥跟道士就在后边追。

眼瞅着追上了,就看这帮小胖孩儿把胳膊一张,兰摇晃两摇晃起空了。一个个乐得咧着小嘴儿笑,都扑到齐武和敖赫达的怀里了。小白马驹驮着齐武这一家,在空中不紧不慢地向长白山飞去。从此,齐武就跟敖赫达和孩子们,在自头山下的密林里,过起了自由幸福的生活。

搜集地点;吉林省敦化县额穆公社

搜集时间:1981年3月

讲述:吴玉峰,86岁,满族,正蓝旗

搜集整理:李果钧

文章来源:满族民间故事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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